物理学博士,科学传播者,Veritasium频道创始人。出生于澳大利亚,在加拿大长大,拥有悉尼大学物理学博士学位。频道订阅者超过1500万。
过去,火车铁轨并不是一根连续不断的钢铁长条。相反,每一段钢轨之间都留有缝隙(gaps)。这些缝隙的存在有重要的物理意义——它们为钢轨在温度变化时的热胀冷缩预留了空间。当夏天气温升高,钢铁膨胀时,多余长度可以延伸到缝隙中;冬天气温骤降,钢轨收缩,缝隙则稍微变宽。
然而,每当火车车轮滚过这些缝隙,就会发出那一声声熟悉的"咔嗒咔嗒"(clickety-clack)声响。这个声音几乎是铁路旅行的灵魂,无数文学和电影作品中都用它来渲染旅途的氛围。车轮撞击缝隙产生了独特的节奏感——"塔克、塔克、塔克"(tuck the tuck the tuck),成为了火车最标志性的声音。
记忆中的声音:那些缝隙造就的"咔嗒咔嗒"声,曾是一整代人对火车旅行的标志性记忆,但它们也意味着一个工程上的妥协。
有缝铁轨虽然解决了热膨胀的问题,但缝隙本身也带来了严重的代价——它会减慢列车的速度。车轮每一次撞上缝隙,都会产生震动和冲击力,不仅影响乘坐舒适度,更限制了列车可以安全达到的最高速度。为了让火车跑得更快、更平稳,工程师们决定将钢轨焊接成一根没有缝隙的连续长条(continuous welded rail)。
然而,消除了缝隙后,钢轨热膨胀的问题并没有消失——它只是被暂时"封印"了起来。当夏季高温来袭,钢铁想要膨胀,但整根钢轨已经无处可伸展。内部的压缩压力(internal pressure)不断积累,如果任其发展,最终钢轨会以极其剧烈的方式突然弯曲(buckle),变成锯齿状(zigzag)的扭曲形状。
危险的热膨胀:如果对膨胀压力置之不理,钢轨内部的巨大应力最终会导致轨道剧烈弯曲,变成危险的"锯齿形"——这对高速行驶的列车来说可能是致命的。
钢轨温度每升高 1°C,每公里钢轨约膨胀 12 毫米。在夏季暴晒下,轨道温度可高达 60°C 以上,一根 1 公里长的无缝钢轨累积的膨胀量可达数十厘米。无处释放的膨胀力转化为巨大的内部压缩应力,一旦超过临界点,轨道就会猛烈弯曲变形。
那么,工程师们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呢?答案就在轨道旁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碎石上。这些碎石在铁路工程中有一个专业名称——道砟(ballast)。钢轨被固定在枕木(sleepers)上,而枕木则深深嵌入这些碎石之中。
关键在于,这些碎石并不是光滑圆润的鹅卵石,而是具有尖锐棱角的锯齿状碎石(jagged rocks)。正是这种棱角分明的形状赋予了碎石之间物理互锁(physically interlock)的能力。当碎石互相挤压时,锯齿状的边缘彼此咬合,产生巨大的摩擦力(friction)。这种摩擦力牢牢固定住枕木的位置,即使钢轨因热膨胀向外推挤,碎石也能抵抗住这股力量,保持轨道笔直。
锯齿的力量:碎石的"锯齿状"棱角使它们能够物理互锁,形成强大的摩擦网络——这是抵抗钢轨膨胀力的第一道防线。
钢轨膨胀 → 向枕木施加推力 → 枕木挤压碎石 → 锯齿状碎石互相咬合互锁 → 产生巨大摩擦力 → 将枕木牢牢固定在原位 → 钢轨保持笔直。即使内部压力极大,碎石网络也不会松动。
道砟系统三层结构
假设我们用光滑圆润的石头来替代锯齿状碎石,情况会怎样?光滑的石头之间无法物理互锁——它们会像球一样互相滑动。当列车经过时产生的震动会传递到轨道下方,使光滑的石头不断滑动和移位。枕木失去稳固的支撑基础,开始缓慢偏移。
更严重的是,当钢轨因热膨胀对枕木施加推力时,光滑的碎石几乎无法提供有效的摩擦阻力。枕木被推着移动,轨道逐渐弯曲变形,最终可能演变成危险的锯齿形弯曲。一个看似微小的材料选择差异,就可能导致列车脱轨的灾难性后果。
光滑石头的致命缺陷:没有棱角的石头无法互锁,列车震动会让它们不断滑动,枕木移位,轨道弯曲——一场灾难可能由此开始。